樂樂的細拉雜記~與大黃小黑共舞

今年參加告別式的機會多於往年。
前陣子玉璞無預警回去，
事出突然，驚訝之餘留給我們感慨無限。

一位老朋友（我們的友誼從他的父親開始）認識許多年，
此次陷入訴訟的購屋糾紛和他的老婆也有所牽連，
（哎呀，哪天我又要再把這回事說一遍，這宗買賣背後真是錯綜複雜啊！）
可能是尷尬，可能是心虛，後來碰面他變得怪怪的，
（其實我們根本也沒怪到他那頭去）
遠遠的瞄見我們就開始閃躲避免打招呼，之後也就漸行漸遠。

六月的某日，開車經過他家門口，
看到一位身材比例很怪異的男人站在那兒，
極瘦小的身軀頂著一個大光頭鼻子好像插著管子，
雙臂交叉環抱佝僂的身體，看起來很虛弱。

正心想那個人是誰呀？

Jeff說：「＊＊怎麼了，好像生病的樣子！」

啊？他是＊＊？不會吧！整個變了個人！

Jeff很肯定：「就是他啊！」

沒多久就聽到他過世的消息。

7/19華哥的追思禮拜我和Jeff早早就預備要去參加，
沒想到當天臨時有事而缺席。
兩天後和華哥的大哥建台哥碰面，
他給我們告別式當天的DVD，
聊了一下華哥在世倒數階段的情形和一些見證。

我們去探訪他的時候，
華哥的精神還好，一貫的幽默風趣，和我們一起禱告說笑。
可是幾天後，就因腫瘤的壓迫而開始疼痛，
轉入和信醫院不久，醫生告訴家屬要準備移送安寧病房了。
可是他的家人都不敢跟華哥說，因為即使疼痛難耐，
華哥依然有求生意志，詢問是否還有新藥可醫。

這個世界真讓人又愛又恨啊！雖然明知永恆的天家好的無比，
但畢竟待了好些年歲，一時之間想要瀟灑來去並不容易，
何況華哥並不是那麼老。

只能說無論如何生命的氣息真的是神的恩典。

建台哥倒說了一個見證──

華哥走時嘴巴沒有闔上，
華哥的二哥說幫他闔上吧，這樣比較好看。
醫護人員說不容易，建議順其自然，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吧！

家屬也就沒有堅持。

可是當他們將華哥的遺體推入冰櫃時，
赫然發現華哥的嘴閉起來了，而且帶著一抹安祥的微笑，
直到入殮這個笑容都掛在臉上。

我們都相信最後他見到天使來接他，華哥看見了神的榮耀。

看完華哥告別式DVD，Jeff很鄭重很誠摯的對我說：

「妳答應我一件事──如果我先走，請不要幫我辦告別式，讓我安安靜靜的回去。」

類似這樣的話Jeff跟我提很多次，
我都嘻嘻哈哈的唬弄他不曾認真回應。
可能是這陣子看著認識的人說走就走了，
忽然覺得這不再是離我們很遙遠的事，
我想了一下，很認真的答應他。

「好！」

「妳做的到？」Jeff要確認才放心。

「我做得到！我也希望如果我先走，你也不要幫我辦告別式，我會先跟我姐講好，到時不要給你壓力！」

儀式沒有什麼不好，尤其華哥這場告別式別具音樂佈道性質更加意義非凡。
只是我跟Jeff本質上都是極內向的人，
去陪襯人家還好，自己當主角會很害羞。
我參加過教會界名人場面盛大哀榮的告別式，
但那又怎樣？
當靈魂回到主那邊，一生的功過得失評價也在主那裡了，
告別式之於活人安慰的意義遠大過於死人，
所以我想讓我身邊的親朋好友都曉得──
當我安返天家，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刻，無須為我感傷；
不必煩惱在儀式中絞盡腦汁為想不出我的優點而詞窮，
我也不喜歡被斷章取義的解讀啊！
人本來就有很多面向，端看我們交會時以何種角度切入。

我更不希望愛我的人是在儀式中得到安慰──
我們不是沒有機會再聚首，只要快快信主，
總有一天我們會在永恆的國度重逢的。
（重點是──趕快信主吧！）

真心期盼每一個愛我的人都是在主裏得著踏實的安慰。

Jeff常說他希望早我一步回去。因為他先走，
我在世上還有老姐奧莉薇可以陪我嘰嘰喳喳吃吃喝喝。
我跟他說才不呢！
奧莉薇有老公小孩自己的家庭生活，
不可能事事算我ㄧ份，把我當小跟班帶在身邊。
Jeff先走我可慘了，人老珠黃到哪裡尋找第二春？
我生性依賴沒伴活不下去，
偏偏難纏難搞古里古怪的個性又眾所周知，
年輕時都對象難找了，更何況已有年歲！

但弟兄就不一樣了！
只要身心健康年齡不是太大的問題，
若還有些身家，年齡更不是問題！
要找老伴肯定容易些，所以還是我走先較妥當！

我也跟奧莉薇說：如果我先走，請她繼續將Jeff視為親人。
事實上她的兒子飛力跟Jeff比跟我還好，
不要因我不在就和Jeff斷了聯繫不再往來。

但若Jeff再婚，我允許她不致贈禮金除非她自己甘心樂意！

其他對這個世界我沒有割捨不下的！
軀體燒成灰燼，分灑山間林裏，若還能滋潤大地，總算物盡其用。
我沒有什麼大不了值錢的東西，最多一堆衣服裝飾品有的沒的，
有人要就拿去，不然就打包捐贈。
對此奧莉薇最有資格發表意見，
因為我身邊值錢的行頭大多來自她的餽贈。
不過依我對奧莉薇的了解，她對身外之物比我還要放的下。

有一種情況是Jeff和我ㄧ起回去！

幾年前我和Jeff一起搭飛機去北京，
當時我有四隻黃金獵犬－多多、寶兒、樂樂、熊熊。
行前我跟老媽說：萬一飛機掉下來，眾親屬一定要收養他們，
分開來收養沒關係，就是不能讓他們流落在外！

老媽一口回絕！因為我們是都市原住民，
沒有人方便收容大型狗，只能到時候看著辦！

還好我們平安回來！

現在我只剩下悄悄，說真的我更放心不下她。

她不是純種狗能以外型取勝，
我很能了解這種米克斯若非自己從小奶大，
否則一下子的確看不出她可愛之處。

人類的世界白髮人送黑髮人很感傷，
但對狗來說，為主人送終是更大的悲哀！
我們是他唯一的遮蓋和保護，這麼一走要他今後何去何從呢？

我特別交代奧莉薇：萬一真有那麼一天，
可以想見我有多麼無奈和不樂見，
求求千萬不要棄悄悄於不顧，一定要將她安頓好！

這回奧莉薇答應了。

若不是因為還有這麼一個生命要關照，
不然我認為夫妻能夠一起回家，還真是神的恩典呢！

有奧莉薇這句話，
蒙主恩召，我們倆立即起身隨主而去，萬惡世界我們不留戀！

華哥告別式上，作家張曉風說了一段話──

她的朋友早年奉派到沙烏地阿拉伯造橋鋪路值賺外匯，
工作時最怕和當地人約定開會時間，
他若說明天下午三點開會，對方總是回他：「那要看阿拉的意思！」

言下之意──，明天是不是還活著我們都不知道呢！
怎敢這麼驕傲的一口答應下來！

這樣的回話讓人為之氣結，但想想也不無道理！

我們的生命真的跟草一樣，早上冒出來，晚上就被割下了。

又像雲霧，出現少時就不見。

生命的主權一點兒也不在我們手中。

求神帶領我生命的道路，讓我了解受造的目的，
有生之年活在神的旨意中不再偏行己路。
胡搞瞎搞自己亂闖亂竄的時日我經歷過，結果只是挫敗而已！
再也不想靠自己硬撐獨闖，只想全然交託求祂在我的生命掌權。

有主同行的人生，世界的盡頭正是永恆福樂的開始！

當我安返天家，你們──誰都不要悲傷啊！